以下人物皆成年
第一章
我叫顾承,十七岁,高三体育生。
文化课成绩烂得可以,每次月考都在及格线边缘晃悠,唯独体育还算拿得出手。教练看我身体条件不错,从高一就把我按在训练场上死磕,说只要文化课别太丢人,明年体育特招还有点希望。于是我的日子就变成了白天上课睡觉、下午和晚上训练到吐的循环。
今天尤其狠。下午专项课跑了八组四百米,晚上力量训练又加了负重深蹲,教练还在旁边喊「再来一组,坚持住」。等我拖着发软的腿回到家,已经快七点半。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又灭,我进门连鞋都懒得摆整齐,直接冲进浴室。
热水冲在肩上的时候,我几乎站不稳,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:今晚必须早点睡。洗完出来,我随便套了条短裤和旧T恤,头发还滴着水,整个人像一滩烂泥一样摔进客厅沙发里,连遥控器都懒得拿。
「顾承!」
门开的声音刚响,父亲的声音就跟着砸过来。我一激灵坐直,看见顾远山提着公文包站在玄关,衬衫袖口还卷着,一脸风尘。他大概是刚下飞机就赶回来的,眉头皱得死紧。
「我一回来就看到你这么瘫着?作业写了没?明天还有课你知不知道?」
我心里一股火顶上来。今天练成那样,连饭都还没吃,他倒好,一进门就开始训。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——他常年在外,回来的次数本来就少,每次都是这副样子,我要是顶嘴,后面只会更麻烦。
「……刚训练完洗完澡。」我闷声道。
「刚洗完澡就能躺着?你看看你现在这状态,明天训练还去不去?」他放下包,走到茶几前,目光扫过我身上的运动短裤,「高三了,还这么不知道轻重。体育生不是让你天天只顾着练,文化课要是再这么下去,好的大学都轮不到你。」
我低头抠着沙发扶手,觉得特别冤。我哪天不是练完回来连话都不想说?可这些话我不敢说出口。
厨房里传来锅铲碰撞的声音,接着是妈妈的声音,轻轻的,带着一点安抚的意思:
「远山,你先把包放下。承儿今天训练到现在,刚回来,让他歇一会儿吧。饭马上好了。」
陈清婉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,围裙还系着,头发在脑后松松挽着。她看了我一眼,又转向父亲,语气放得很软:「他下午专项课加练了,教练发消息说今天强度大。作业的事,等吃完饭再催也不迟。」
父亲的脸色缓和了一点,但还是没完全消气,只是哼了一声,去玄关换鞋。我趁机在沙发上挺了挺腰,觉得自己好歹有人撑腰,腰杆子不自觉地直了些。
正这时,妹妹房间的门开了。顾小满穿着睡衣睡裤走出来,头发随意扎着,手里还捏着一支笔。她一眼就看见我那副稍微得意的样子,嘴角一勾,声音故意放得清脆:
「哥,你上次月考数学是不是才考了六十二?我今天帮你整理错题的时候还看见了。」
我猛地转头瞪她。她朝我吐了吐舌头,眼睛亮晶晶的,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。
父亲换鞋的动作顿住了。他回头看了我一眼,又看了看小满,眉头重新皱起来。
「六十二?」他的声音沉了下去,「顾承,你自己说说,高三了,数学六十二是什么概念?体育特招不是让你拿来当借口的。」
我刚直起来的腰又塌了下去,整个人重新缩回沙发里,像只被按住后颈的狗。父亲站在茶几边上,开始就着这个话题往下说,从我这学期的排名说到明年的招生政策,再到「别人家的孩子」,一套长篇大论有条不紊地往外倒。
小满抱着胳膊靠在沙发扶手上,笑嘻嘻地看着我,时不时还用脚尖轻轻碰一下我的小腿,像是在提醒我「你看,我又赢了」。
我只能低着头听,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。厨房里的抽油烟机还在响,油烟味混着饭菜的香气慢慢飘出来。
「好了好了,」妈妈终于从厨房出来,手里端着一盘炒好的青菜,声音依旧温柔,却带着一点不容置疑的意思,「菜都上了,先吃饭。有什么话吃完再说,别饿着肚子讲。」
父亲看了她一眼,终于把话头收住。小满趁机溜回餐桌旁坐下,冲我挤了挤眼睛。我沉默地从沙发上站起来,拖着还在发酸的腿,往餐桌走去。
窗外的天已经完全黑了,客厅的灯亮着,一切看起来都和平时没什么两样。
饭桌上安静了一会儿,只有碗筷轻碰的声音。妈妈做的红烧排骨今天格外软烂,我埋头扒了两口饭,肩膀上的酸痛还没完全退下去,吃东西的动作都有些慢。
父亲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嘴里,忽然开口,语气比刚才训我的时候平缓了些:
「承儿这文化课,得想个办法。光靠自己,怕是很难提上去。照这样下去,明年估计连个像样的本科都考不上」
我筷子顿了顿,没敢接话。
妈妈正在给小满盛汤,听到这话,动作稍微停了一下,像是忽然想起什么,轻轻「啊」了一声。
「对了,我前两天在楼下碰到隔壁林阿姨,」她把汤碗放到小满面前,声音很自然,「她说她儿子在XX大学读书,大三了,平时空的时候会接一点家教。好像还挺受欢迎的。」
XX大学几个字一出来,父亲的目光就抬起来了。
妈妈继续说:「我哪天问问她,看她儿子愿不愿意帮忙。小承这边文化课确实需要人盯着,小满也要冲刺,两个人一起请,效率也高些。」
我一听「辅导」「家教」这几个字,脑子里立刻浮现出厚厚的练习册和永远做不完的数学题,太阳穴隐隐发紧。从小到大,我只要一坐下看书,眼皮就沉,再好的老师也救不了我那点想睡觉的本能。可父亲的脸色就在对面,我连摇头的勇气都没有,只能低下头,把排骨往嘴里塞,假装没听见。
旁边的小满却一下子坐直了。
「XX大学?」她眼睛亮起来,连筷子都放下了,「妈妈,你说的是真的?隔壁那个……他真的在XX大学?」
妈妈点点头:「林阿姨是这么说的。大三,计算机系,成绩好像一直不错。」
小满几乎是立刻转向妈妈,语速都快了些:「那你尽快去问问吧!我现在成绩虽然还行,可是数学和物理都不太稳,尤其是压轴题,总是差那么一点。要是能有XX大学的学长帮忙看看,我把握就大很多!」
她说这话的时候,脸上是真的兴奋,眼睛亮得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好消息。我偷偷瞄了她一眼,只觉得她对这件事的热情和我完全相反。
父亲听着,脸色缓和了不少,甚至点了点头:「那倒是个办法。大学生辅导高中生,方法可能更对路。你哪天有空就去问问,费用的事好商量。」
妈妈应了一声,语气依旧轻描淡写:「行,我明天或者后天碰到林阿姨的时候提一下。」
小满立刻又补了一句:「妈妈,你记得跟她说,我也可以一起上!最好能尽快开始,我不想等到高三下学期再临时抱佛脚。」
我沉默地又扒了一口饭,嘴里的排骨忽然没那么香了。餐桌对面,父亲已经开始问小满最近的排名和目标院校,小满答得头头是道。灯光照在碗碟上,一切都显得很平常。
只有我知道,从刚才听到「家教」两个字开始,我这顿饭就吃得有点艰难。
吃完饭,我主动站起来收拾碗筷。父亲看了我一眼,没再说什么,只是点了点头。妈妈把剩下的菜端回厨房,顺手把围裙解了,声音还是那样轻:「碗放那儿就行,你先去歇着吧,今天练得够累了。」
「没事,我来洗。」我低声应了一句,把碗碟摞好端进厨房。
水龙头打开,热水冲在油腻的盘子上,我机械地刷着。客厅里电视开着,新闻主播的声音断断续续传进来,父亲偶尔插一句什么「这个项目审批又卡了」,妈妈应着,声音不高。小满吃完就回了自己房间,门轻轻带上,之后就没再出来。
我洗得不算快,也不算慢。排骨的汤汁在水槽里打着旋,我盯着看了一会儿,脑子里还在转刚才饭桌上的事。家教……不,XX大学,不就是个重点大学嘛,随爱上谁上。对了,好像妹妹之前天天念叨着就是要去这个学校。不管是哪个,听着都让人头疼。
洗完最后一个碗,我把水槽冲干净,手在围裙上擦了擦,走出厨房。客厅里,父母坐在沙发上,电视屏幕的光映在他们脸上。父亲靠着靠背,妈妈侧身听他说话,两个人都没看我。我从他们身后经过,脚步放得很轻,进了自己房间。
门在身后合上,我伸手把锁扣轻轻拨上,发出一声极轻的「咔哒」。
书桌台灯亮着,练习册摊开在上面,笔也放在手边,看起来像模像样。我在椅子上坐下来,先翻了两页数学题,目光在公式上停留了不到十秒,就开始发飘。眼皮沉,肩膀还酸,整个人都懒洋洋的。
我侧耳听了听门外。客厅里电视的声音还在,父母的交谈也没停。确认没人过来之后,我才把手机从抽屉最里面摸出来,屏幕亮度调到最低,点开王者荣耀。
加载界面转了两圈,我点进匹配,手指在屏幕上无意识地滑动。房间里只有手机轻微的震动声和我自己压低的呼吸。外面偶尔传来父亲说话的声音,隔着门,听不太真切。
我盯着屏幕,心里却有点空。明天还要早起训练,今晚这局要是打得太久,明天又得被教练骂。可手指已经点下了开始,游戏里的提示音轻轻响了一下。
游戏加载完,我点进匹配,手指在屏幕边缘轻轻敲着。对面阵容亮出来的时候,我心里就咯噔了一下——韩信、兰陵王、还有一个裴擒虎,三套突进,我们这边只有我一个打野,中单还是个刚上来的不知火舞。
前三分钟还算平稳。我清完红开龙,对面韩信没敢来反,我顺手拿了第一条暴君,经济暂时领先。中路不知火舞被压着打,我绕后帮她拿了一波人头,屏幕上弹出「三杀」的提示,我下意识地咬了咬下唇,喉咙里那点兴奋硬生生压了回去。
可好景不长。六分钟的时候,对面韩信突然从我野区绕后,把我的蓝buff偷了。我追出去想反打,结果被兰陵王隐身卡在草丛里一套秒了。复活之后节奏就乱了,对面开始抱团推中路,我们这边辅助还在下路清线,根本没人管。
我心里着急,手指在屏幕上点得飞快,想带人去反打。可语音里中单一直在喊「等等等等」,打野位的我却已经冲出去了。韩信一个回旋踢把我踢回来,紧接着兰陵王的大招落在我脸上,血条瞬间空了。我死在中路草丛里,看着自家防御塔被拆,屏幕角落的小地图红得刺眼。
复活后我试图去偷龙翻盘。暴君刷新的那一刻,我绕后想单抢,结果韩信比我早到两秒,一个大招把我踢飞,龙直接被他收走。经济差距瞬间拉开,对面开始压着我们打。我看着自己的装备栏,还差一把破军,心里那点侥幸彻底凉了。
最后一波团战打在高地门口。我试图绕后切他们后排,可韩信早有预谋,直接从侧翼穿进来,一套连招把我控在塔下。水晶的血条一点点往下掉,我拼命点着技能,想回去守,可复活时间还有八秒。屏幕里韩信的身影在水晶前晃了一下,紧接着就是一声熟悉的爆炸音效。
自家水晶碎裂的瞬间,我整个人僵在椅子上。手指还按在屏幕上,指节发白。那句脏话已经冲到嗓子眼,我死死咬住牙关,连呼吸都放轻了,只敢在心里狠狠骂了一句——
操。
门外,电视的声音还在平稳地响着,父母的交谈断断续续,没有人注意到这间锁着门的房间里,有人正盯着黑掉的屏幕,胸口起伏得厉害。我把手机屏幕按灭,过了好几秒,才重新把它塞回抽屉最里面,指尖还在微微发抖。
刚把手机塞回抽屉,正打算随便翻两页练习册,屏幕又亮了。是刘强发来的消息,后面跟着一串番号:
「又找到一部,质量不错,女主奶子绝了,你看看。」
我手指顿了顿,侧耳听了听门外。客厅电视的声音还在,父母说话的动静也没停。我把椅子往前挪了挪,从书包侧袋里摸出耳机,只敢塞进左边耳朵,右边那只空着,时刻竖着听外面的动静。音量拧到最低,这才复制番号进了浏览器。
片子加载得有点慢。进度条走完,画面亮起来的时候,我下意识地又把左耳的耳机按了按,确认没有漏音。女主是个长发的,穿着一件松松的白衬衫,镜头从下往上扫的时候,胸口那两团已经把布料撑得紧紧的,随着她动作轻轻晃。左耳里传来极轻的呼吸声和布料摩擦的细响,右耳却始终空着,听着门外电视的底噪。
刘强的消息弹出来:「看到没?这尺寸,真的,乳头还粉,特干净那种。」
我回了个「看到了」